一盏红烛,一汪相思
夜,安思静谧,风,从湖面一转而过,泛起一波涟漪,经久不息。
御史唐府。
一方闺阁,一袭红衣,苍白的女子在桌边暗泣,红烛在灯盏中寂寞燃烧,直至天明。
“嫣儿,今日是你妹妹的回门之日,现在你妹妹妹夫已在前厅中,你去看看吧。”隔着门,母亲的话在门外响起,是无奈,是欲言又止。
“是,母亲。”声音带着沙哑,唐嫣望着镜中映衬的容颜,陌生又熟悉。红衣依旧,一夜的哭泣使双眼红肿,发丝稍显凌乱,苍白的脸色写满了憔悴。自己这个样子,该如何见得了妹妹呢?
“嫣儿,”母亲的话又在耳畔响起,“蝶儿在陈家过得很好,陈凡生也------”
“母亲,走吧。”打开闺门,略施粉黛,依旧遮不住的红肿,被细碎的刘海遮挡,袅婀的身影在前方孤寂的行走,犹如傲骨的红梅。
“阿姊,”唐嫣的身影刚现在前门,唐蝶扑拥而至,“阿姊可来的这么晚,让蝶儿好等呢。”撒娇的语气一如出嫁前,但在唐嫣的耳中不知为何却多出了一缕忧愁。
“都出嫁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小孩子,让凡生笑话了。”父亲端坐在高位,不失半分威严。
“父亲。”唐蝶真的就像还未曾出嫁,一如从前。
“岳父大人,无碍的。”温文的声音,青衫的男子坐在一旁,举茗欲饮,微笑如煦,倒真放心不会亏了蝶儿。
“阿姊。”唐蝶卿轻扯衣袖,含泪的大眼睛像极讨糖的孩童,只是更多了些可怜,害怕被抛弃。
“父亲,你们聊,我同妹妹有些体己话要说,先下去了。”说罢,便向外走去。
“蝶儿------”刚出来,至无人处,唐蝶的眼泪便控制不住的朝下滑,唐嫣看着,心里五味杂陈,却只能看着她,难受。
“姐姐,你还在等他吗?”泪终于止住,还在哽咽的声音,疑问的话语,肯定的语气。
唐嫣仿若没有听见,一手执壶,一手执杯,细细的水流在中间想要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可终不能如愿,滴出的水,在明显不过。
“姐姐,别等了,他不会回来的。”
宋子玉,他不会回来的。
唐嫣,别等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说?
一支折花,一世江南
那一年,我十三,那时,父亲只是江南的一个知府,每一天,对于我都是一样的,柳树、镜湖、妹妹,再无其他。
而你是世家子弟,若不是你家遭遇灾祸,或许我们永远不会交集,但没有那么多的假若,于是我们有了相识。
我们的父亲是故交,你的家中因被人所害,唯有你被艰辛护住,方躲一害,那一年,十六岁的你,拿着父亲临嘱的信,辗转江南,找到了我的父亲。
还记得你来的那一天,我在树后偷看,即使你当时正落魄,可在我的眼中,你是绝代风华。
日久有你为伴,我的世界豁然开朗。
难忘矣,你与我共诗书,你手执书卷,背着与你不相搭服的“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更难忘,你曾带我赏月游湖,你曾在湖边一丛红花中,随手折枝,戴于我发间,你凝视着我的眼眸,郑重的对我说:“嫣儿,有花堪折直须折,我愿许一世江南,只娶你一人。我等你及笄。”红色的花鲜艳了我的心,那时我憧憬了多久,还未曾停止。
然而你终无法等我及笄,便先行离去,但我不忘你曾答应我,我愿等你回来,娶我为妻。
转眼及笄,提婚的人虽络绎不绝,可我心中已有一个你,他们都不是你,所以我不要,我要等你实现你的诺言。我日日翘首江边,等你科考归来后,金榜题名时。
可惜,你为什么迟迟不曾回来,一个月,两个月------再后来,我从京都归来的人中听说了许多个你。
有人说,你金榜题名在京都任职,受到重用,使你忘记了这个曾接纳过你的小地方。
也有人说,你名落孙山,见京中繁华,一时贪图,败坏了所有的银两,无脸回来。
也有人说------
一年又一年,我依旧等你。
父亲母亲劝了我多少次,可我依旧执愿,别人说的都不是真的你,我要等你回来,告诉我,你没有忘记。
“嫣儿,他不会回来了,忘了吧,家中为你寻了门亲事,嫁了吧。”多少次,母亲如是说。
“唐嫣,你——唉!”有多少次,父亲看着我颈上的红印,长叹离去。
“姐姐,别等了,他不会回来了。”最后,连一向偏向自己的妹妹都这样说了,你许我的江南,终如当年败落的红花一般了吗?
一场再见,一番苦涩
“听说了吗,北塞的战事大捷,那领兵的将军甚是年轻,可那文韬武略可是样样精行。”
“别卖关子了,快说那将军是谁啊?”
“那将军好像叫什么,叫,叫什么宋子玉,即将回京——”
“啪——”
茶楼内,边上的一红衣女子的杯子掉落在地,所有人的目光被突然的声响所吸引,仅仅一瞬,茶楼内又恢复了喧嚣。一旁几人又换了一个话题,然唐嫣只是呆呆的出神。
“宋—子—玉—”原来你去了边塞。
静默的拾起掉落的茶杯,向外走去,周围的喧腾,早已失去了声音,在唐嫣的世界里。
“母亲,”带着几分掩不去的惊喜,“母亲,子玉,子玉他做了将军,他就要回来了。”
“真的吗?那真是好了。”母亲笑着的模样,却仿佛又隔了什么,太多太多。
“母亲,您不高兴吗?母亲,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怎么会,母亲高兴,高兴。”
唐嫣不再追问,但她的心里已悄悄设下的暗防。
三日后,北塞出征的将士回京,唐嫣早早去了城门,与一众百姓焦急等待。许久许久,直至中午,才终于见到了军队的影子。
高头大马,银甲披身,剑眉如峰,俊采非凡,最前面的男子,正是唐嫣心心念念了十年之久的宋子玉。唐嫣一身红衣在人群中站立,有些颤抖的捂住了嘴唇。
大军终于行到了城门口,不少士兵已跑出与家人相拥,坐在马上的将领浅浅一笑,目光微撇,唐嫣的心即将跳出来了,激动地看着宋子玉的目光向她望去,却又与她错开,降落在了唐嫣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