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的回归线
兑现承诺,要比当初许愿困难多得多。
儿子好不容易一月回家一天,或者间隔更长,这问题不受我们思想观念限制。本来应该高兴才是,却见他一脸阴云密布,一直打不起精神来,实觉无奈我提出下馆子共同吃点东西,也等于给他临近高考一点慰劳吧,父子无意义地推托了一阵,终于耐不住肚子的鸣笛和家长一言九鼎这长此驻足的伪令,乘车到了一家中等餐馆。
“真的吃饭?”他表现出一脸幼稚惊叹问我。
 受宠若惊的我笑着问他为什么这样说话,示意他给予解释这话的意思。
“就简单点,要么一碗面条一口汤就行。”
与他约此,我有史第一次惊诧莫名,这馋嘴今天好不奇怪,常常吵着家中饭菜不香,暑假还一再逼我慰劳他,告诉我青年人正长身体,消化功能好,刺激消费是现在国民必尽的义务,看在胡哥的面子上,就算为世界的金融风暴捐助一点微薄之力吧,钱攒多了也是祸根等等一些“损公肥私”的话,诱我次次上钩,已至让我在必须时常常感到囊中羞涩,愧不当初肆意挥霍。
“如果就为这面条加口汤,我想我们不应该到这里来。是不是有意取笑老爸?”
“没有,我想和你说件事,是我们同学中的一件事,能发表了这篇文章吗?”
“凭我?笑话,有这本领会还让别人嘲弄我月光族吗?当然在自己的空间、自己的日志里能引几位朋友让他们光顾。仅此而已!”
看着儿子那双水晶般的眼睛,也许我刚才的话让他很失望。不知因何时何地盛载了这么多忧伤与憧憬?那眼神似乎在告诉我,仿佛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故事一样,动人心弦、催人挥泪,以及久久难能落稳的无助与落寞眼光,仿佛又准备开始叙述着那美丽而遥远的恶梦……
“先把眼泪止住再说。”我扔过一块餐巾纸,猜想他绝不是遇到自身的困难才这样严阵以待,但还是话不由己脱口问了一句:“是高考压力太大?”
他没有立即做出回复问话的意思,只见独步这雅间,不停地溜达着,围绕餐桌几圈之后,一气呵成暴饮了四杯凉水,好象从边远的沙漠中刚刚走来。我没有制止他这根深蒂固的本源坏习惯,因为这最初赐予他这不良行为的先师就是我。
细瞧他坳黑的脸,除了那极富有书生气的眼镜外,再没有白面书生的一点气息。这入冬的天气,寒风萧萧瑟瑟,额角上的莹珠好象天天闷在蒸笼里刚出炉的膜头,包括他头上的没休止的冷汗,更似膜上沁出的蒸馏水滴一样清澈亮光,急速滑翔在他幼嫩的脸颊两侧,直到闪落在布满灰尘的鞋面上。
 学生服特有的条纹和他清苦的面容融合一起,在这里显得惨淡灰暗了,房间里白色墙壁的退色更衬映着这灰暗有些败落脱节,暮霭的天气也乘势压抑了原有的光芒,似在淋起小雨的庄态。但不难看出这是刚刚洗过的衣服,灰白镶嵌着耀眼的绿道斑条让我眼睛变为色盲,也同时让思绪一下恐怖起来。
“我想向你借点钱,不是学习生活上用的,能不能不问为什么?”
“多少?”我一再努力猜忌这数字背面的哲学意义和潜藏的危机。
“五百左右,或者….”他好象结巴起来,但仍做不连贯的补充,“量力而为吧”
“允许我知道,尊重你的意愿,做到不强行干涉你个人隐私行不行?”
时间似乎快要忘记我的存在,我的耳朵也在这死寂的房间警觉起来,生怕一点点细小的音波漏出耳外溜之大吉,但事实严酷地告诉我,儿子现在意志很顽强,没有做任何有损长辈尊容的退让,介此情形,我退却做出让步,再说一些无意义的提问也属枉然。
“故事发生在老师还是同学里,是多数反应还是局部现象?最好说出你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王忆!”他大概也看出我说这话的语气和分量是最后的通牒,所以毫无疑义端出了这让我惊恐万状的名子。这是刚教他一年多的数学老师,大学毕业在这里实习,听说是名牌院校的高才生,也是五年前从这校院走出去的市级高考状元,上次家长会我见到了她。挺清秀文雅,眉宇间总透泻出股股耐人追寻的话题,让人觉得十分畅快舒心,为人很和善稳当,他们认识不仅限于此,初中他们就长此来往,但我深信不疑他们彼此的友谊和情感。也许儿子因为与她认识较早,少年老成的情感想象不想让我感到太繁杂,所以在开说之前就准备封住我的嘴。但不能不说,他这次错了,且犯了做人最致命的错误,错误地估计了我做人的原则立场,错误地倾向于用年幼的心态看待仕途中年仍清贫如洗的我!他把我对他生活学习严谨的态度作风看成个性吝啬的农民性格,看成十分庸俗化的一些社会群体,看成没有父亲模奄的付债者,也不难说明他极富裕父辈羞怯桌面高谈男女情感的同一绪论,生怕染指伤身,殃及池鱼得不偿失。但我还是有所感激涕零,这王忆姑娘真的很聪明能干,儿子能考入这市重点高中与她长此已往的辅导密不可分!多年我年我亲眼所望的生活见证不容改变,没有她的帮教,儿子不会有此成就!
“她现在怎了?生病还是家里出事了?”我防止他多心多疑继续说道:“你十八岁,老爸理解并同情你们之间的友谊很纯正纯清,真诚挚朴。”
 儿子久站窗前没有答复,夜渐渐袭来,夹着寒碜的风,丝绵的小雨也接踵而来。焦虑中,我转身端水才发现他把一张早已圈角但折叠得棱角十分分明的纸不知何时放在桌上。这是同学组织的集资名单,数了数,共二十九人,最前面的几位不相识学生不难看出他(她)们家境很富裕,全部是整数一千。最少看名子象个女学生,叫什么妮娅是一百二十三点伍元,这表格的横末还有个人签名,歪歪扭扭,典型五花八门的笔彩色泽。最上行的标题我让触目惊心:王忆车祸学校捐助花名表。
“还有零散数字?”
“一百元是小妮准备交的生活费,这二十三点伍元是她搜索枯肠的最后所有的用钱了!”
“你们学校领导干部有这方面的组织活动吗?车主也应该说要赔付一部分吧?”
“学校有组织机构,车主没有下落!现在集资款和她的救治工作极不成比例,病情很危及,连市级医院都拒不收人,昨天刚刚到省城医院。具说四天来她一直昏迷不醒,是不醒人事,还有截肢的可能……”
“别再说了,回家!”我一语盖棺定下。
我不知应该如何调治自己本就错乱的心情,树倒危节断,房塌连阴雨。灾难嫁贫时,罪魁隐匿耻。王忆的家庭本来就很苦寒酸楚,偏逢一家三女学习颇有见爱,她老二,还有个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