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入初冬，萧瑟的风就像小刀子似的刮人的面皮。街道两旁的槐树上还剩几片叶子顽强的与寒风搏斗着。大为仰头看看那些坚守阵地的树叶，摇摇头心里苦笑，就是坚持又有什么结果？终究还是要在寒风中坠落。大为的心也就沉沉的。
大为感觉到有风钻进了领口，于是缩着脖子狠狠收紧了夹克，让衣服紧紧地裹着身体，即使这样还是有些冷。
大为在等女友。女友约他在这滨河公园门口相会。大为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过了约会的时间五分钟了，女友迟迟没有出现。大为预感到今天的相会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有道是“三十而立”，可大为都三十一了，却连个家都没有建立起来。妈妈为了大为的婚事没有少操心，老人家四处托人给大为说媒，大为也就经常陷入相亲的怪圈。几年来见过的女朋友没有一个连也不会少于五六十个了，但却没有碰上一个两情相悦的。
不是大为眼高，也不是大为人才不好，更不是大为工作不好，实在是因为现在的女孩很实在。第一次见面，那些女孩就会很现实的向他提一些实际的问题，诸如家庭成员，工作单位，收入情况，有无住房、个人爱好、生活习惯等等。这时候大为就会点一支香烟很认真地回答她们的问题。
有一种女孩第一次见到大为会发生以下场景：
女问：你的家里有些什么人？
大为答：爹、妈、哥、姐、弟、妹。为了节约唾沫，大为决不多说一个字。
女惊叹：你家孩子真多。不过也好，兄弟姊妹多将来照顾老人方面的负担轻。
大为深以为然点点头。
女继续问：有房吗？
对于这个问题，大为这样答：没有。然后加一句，可以贷款买房。
女孩就会接着问：你一个月赚多少钱？
大为就作出一副很自信的样子说：两千。
女孩就扳着手指算帐，过一会，等她算清之后，就会接着说，按照你现在的收入水平，买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按照现在的房价，你要二十年后才会还清贷款。
大为说是。
对于这样的女孩，大为一般见过一面之后再也没有兴趣相约再见了。
还有一种女孩不太关心大为的家庭成员，但是对他的生活习惯很感兴趣。他们见面后会发生这样的场景：
在茶馆或饭店的一隅，大为和刚结识的女孩面对面坐定，或品一杯咖啡，或就餐的空隙，谈话正式开始。
大为习惯性的点起一支香烟。女孩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吸烟？
大为点头。
女孩说：吸烟有害健康，吸烟会诱发各种疾病。以后少抽点，最好能戒烟。
大为诚恳地点头：说得很对。
女孩问：你喝酒吗？
大为答：那要看情况，酒席上拗不过朋友相劝，抹不开朋友面子时就喝。
女孩说：与那些酒肉朋友少交往。喝酒也会伤身体，而且会影响后代的遗传基因。
大为心下愤愤然。我的朋友怎么就是酒肉朋友了？你也管得太宽了吧。你以为你是谁？我是找老婆又不是找老妈来管教我。
与这样的女孩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大为综合多年来相对象见到的女孩将她们分成两种：一种是“账房先生”型，此类女人满脑子经济账，将婚姻、家庭、亲情、爱情全部量化，算出每一种情感的价格，这种女人唯利是图，锱铢必较；另一种是“管家老妈型”，这类女人凡事都爱问东问西，凡事都要管，她不会留给你任何自由的空间。她把丈夫当作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她可以把你的生活管理的井井有条，也可以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今天和大为相约的女孩是以上两种之外的第三种。他们交往的半年里，从来没有谈过各自的家庭。他们讲自己的故事，彼此就在对方的故事里相互了解着。他们谈时事，谈文学，谈影视明星，谈流行歌曲。唯独没有询问过对方的诸如家庭状况、收入、住房等等婚后生活必须面对的问题。
直到昨天，他们不可避免谈到了婚姻。
第一次，大为在一个女孩的面前主动讲自己的收入，讲自己的家庭成员，并且分析了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最后他讲他必须照顾从小患有严重小儿麻痹症出不了家门的哥哥，他需要用一生来照顾哥哥。这是父母从小就要求他必须做到，而且他自己也要求自己必须做好的事情。大为讲到，和他结婚的女孩同时也必须接受他的哥哥。
大为对女孩说，他喜欢她。大为希望女孩给他一个明确的回答。
女孩只是静静地听。大为从女孩的眼里读出了她内心有波澜在澎湃。
大为提醒女孩不要很快做出回答，让她静下来好好想想。
今天，女孩打电话约大为见面。大为知道女孩今天会给他带来答案。
时间悄悄流逝着，大为的心也慢慢变凉。女孩的不出现不正代表着她的态度吗？
大为感觉到初冬的寒风快要把他冻僵了。但他不想放弃，只要女孩不出现，不说出分手的话，他就还有一线希望。就为了这一线希望，他站在寒风里苦苦等待。
有一对老人从大为的身边慢慢走过，他们相互搀扶着，花白的头发和伛偻的身影告诉大为这是两个经历过沧桑，经历过苦难的生命。大为目光久久地注视着两位老人，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
“我们可以这样相扶到老吗？”女友的声音在大为的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女友已经站在了大为的身后。
大为心里一阵狂喜，他面对女友真诚地说：“只要你愿意。”
女孩轻轻靠在大为的怀里，暖流就在两人的身体里流动。
大为带着责怪的口气说：“你让我等的好苦，我真的怕你不来了。”
女孩说：“我早就来了，一直在暗处看着你。我只想知道，当我迟到的时候，你有多少耐性，你会等我多久。”
大为说：“没有你，我不知道前头的路怎么走。只要我们相约，你迟到多久，我会等你多久。”
……
槐树最后的几片叶子在寒风中飘落了。这些昨天的记忆已经无关这个冬天的事情。须知，冬天不仅是个萧瑟的季节，也是孕育希望的季节。

2007/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