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之魂
当我帮她把旅行包拿进车箱,当我看到她决然地向我挥手,当我看到列车带着她微笑的脸消失,有很重的失落压在心里。
那条笔直的轨道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那尽头处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这个一路伴我成长的城市!
她说这是一个囚笼,因为我在这里面呆得太久了,所以我从生命底里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公平的不公平的,屈辱的傲烈的,悲壮的英勇的,腐朽的堕沦的,对这里面发生的一切,我都可以盲目的一扫而过,无从倾心,我只关注我的生活。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竟然不能反抗说点什么,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这个从我出生就一直陪我走到现在的城市,它陪我走过烂漫的童年,陪我走过无忧的少年,陪我走过叛逆的青春,陪我走过大学自由的四年,它的魂魄在我的身体里烙下了深深的刻印!就像母亲的怀抱,它包容我的一切,错的对的,深的浅的,屈的直的,盲目的明智的……
人生在世,不都是这样走下来的吗?
是你适应了这个社会,还是这个社会接受了你;是你先排除了这个城市,还是这个城市最终驱赶了你。
人活在这里,活在这个社会条则里,活在这个世上,不都是千方百计的为了更美好活着吗?
甭管那些条则是人为的定则,是对身体还是对灵魂的禁固,最重要的是人活着,不是吗?
她说她不懂我的世界,她无法理解我的人生观,也正如我对她的世界无从涉足。
我们有太多的不同,但我们依然不舍放开彼此,是否也是因为我们都在彼此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当我们将身体重重的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的身体是疯狂的,它们超出了爱的范畴,我们都试着窥探对方的内里世界,却什么也看不穿,而灵魂在一次次的升华后复归平静。
有时我摸着她光滑的身体问,我们是相爱的,对吧?
她说,我爱你,但是我不能跟你一直生活在这个城市里。
在一次云雨事后,我抱着她汗淋的身体说,可以为我留下来吗?
虽然身体的愉悦会冲晕大脑,但显然的她没有,她是想也没想的说,不能。
然后她又说,可以跟我一起上路吗?
轮到我犯难了,我没有回答她。
我不能像她那般轻松,也不能像她那般不顾一切。
我不知道是我成熟了,还是她依旧的对梦想疯狂。
我不能舍弃现有的一切……
或许我跟大多数的人一样,我们注定走不出这个城市的囚笼。
是不舍,还是不敢?
我也常常在想,是不是城市的主魂在我的身体里扎根太深了,我无法脱离它的范畴生活。
我也有很多很多的想法,想自由,想游赏外面的花花世界,可是又不舍割断现有的生活体系,所以一直在矛盾的挣扎里空霍流光。
还记得她在离开的时候说,你的灵魂太沉寂了。
她想要的是激荡奔跑的岁月,是那种自由的奔跑,而不是城市里那种忙碌的奔跑。
所以她选择一个人去旅行时,我依旧是朝九晚六的在城市里忙碌,在城市主魂的牵动下,麻木的等待将木就寝的结尾。
有时躺在床上,我就想,她一个人在空旷的野外留宿时,是否会后悔,是否会留恋温室里柔软的被褥?
但她的答案一直都是很明确的,她寄回来的每一张照片上都有她绽放的笑容,可媚可亲,仙光无限。
我问她,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停下?
她说,等有一天我累倒了,我依然会是在路上的。我不要只在一个囚圈子里来回的跑,那样就是死也不能原谅那样的我。
如果将一个城市比作是一个囚笼的话,那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一个被放大的囚笼罢了。
可是,一个大的囚笼对于一个小囚笼来说,是不是奔跑起来就会舒畅一些呢?
否则她也不会走出去!
我一直没有弄明白过她的想法,我不清楚她最终想要的是什么,尽管我们曾一起牵手生活过6年,我亦然无法明白她。
我不懂她何以那样决然又自傲的辞去令人羡慕的工作,选择让灵魂自由,让身体孤单的上路。
“要么读书,要么旅行,身体和灵魂,必须有一个在路上。”
读书的范畴太笼统,虽然在书本中也可以鸟瞰整个神洲大地,作者的心情感受也可以了解,但自己的感受呢?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也许正如她所说的那般,我的灵魂真的太沉寂了,被都市的主魂压制得只能乘乘的盘跔而伏,乱不起半点风浪,从而丢失了自我。
其实我也不是想乱,只是单调的生活有单调的乐趣,乏味的路程也有会新发现,不是么?
虽然在这段乏味的路程我一直没有什么新发现。
是我的灵魂习惯了枯燥与忙碌里的平和,还是她一直不习惯清淡与单调里的平和?
她已经只身上路6个多月了,寄回的照片花花色色。
仿佛她也已经习惯了这样奔跑,每结束一个地方都给我寄回当地的游照。
看着照片里微笑的她,我越发的想念她,想念她的笑声,想念她的温柔。
当老板的秘书,也是他的小情人将脚跨到我工作的范畴,并且老板将他俩决定的失败策划赖在我身上时,我感到憋屈,从来没有过的屈辱。
我那样努力的工作是为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这样憋屈的忍受老板的无赖,为什么要为他背黑包,为什么要接受他的辱骂?
只是为了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得更好?
我想,这一天,也许,我也该上路了。
我想我弄懂了另一句的意思了:
“旅行的目的,不在于收获,而在于舍弃。”
当我将辞职信放在老板的桌面,看着他愕然无措的表情,看着他自我承认错误,看着他为让我留下而开出更好的条件时,我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沾沾自喜,这场职场游戏我终于还是小赢了一把。
收拾好东西,在众员工讶异的目光中,阔步走出大楼,竟没有半点悲落之感,满心的舒畅!
拨了她的电话,那边传来她略带疲倦的声音。
我说,你在哪里,我赶过去……